在内分泌门诊里,有相当大比例的 2 型糖尿病患者正处在这个阶段:每天按时吃着二甲双胍,平时主食也不敢敞开吃,可每三个月去医院抽血查糖化血红蛋白(HbA1c),数字还是卡在 7.5% 甚至 8.0% 以上降不下来。如果在现有二甲双胍基础上联合加用多格列艾汀,还能把糖化再往下拉多少?
针对这一典型二联治疗场景,杨文英教授团队 2022 年发表于国际医学期刊 Nature Medicine 的多中心、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Ⅲ期注册临床试验——DAWN 研究给出了直接的 A 级循证答卷:在入组前已接受二甲双胍 ≥1500 mg/天、剂量稳定 ≥12 周(研究设定的稳定治疗剂量标准)血糖仍控制不佳的成人 2 型糖尿病患者中,加用多格列艾汀 75 mg 每日两次治疗至主要终点第 24 周(全程观察 52 周),加药组 HbA1c 较基线平均下降 1.02%,继续服用二甲双胍加安慰剂的对照组下降 0.36%,扣除对照效应后的安慰剂校正组间净差(ETD)为 −0.66%(优于对照组,95%CI −0.79 ~ −0.53,P<0.0001)。
为什么单吃二甲双胍压不住时,指南强调及时启动机制互补的二联治疗
根据《中国糖尿病防治指南(2024版)》,二甲双胍是目前可及性好、费效比优越的降糖药,在临床上被广泛使用;如单药治疗而血糖未达标,在排除了生活方式管理不充分、服药依从性不佳等因素后,应及时进行二联治疗。指南指出,二联治疗一般是在单药治疗的基础上加用一种其他类别的降糖药,通常是二甲双胍(除非以二甲双胍起始或有二甲双胍禁忌证),并列可选的联合药物包括二肽基肽酶-4(DPP-4)抑制剂、噻唑烷二酮类、α-糖苷酶抑制剂、葡萄糖激酶激活剂(GKA)、过氧化物酶体增殖物激活受体(PPAR)泛激动剂、胰岛素促泌剂(磺脲类和格列奈类)、钠-葡萄糖共转运蛋白 2(SGLT-2)抑制剂、胰高糖素样肽-1 受体激动剂(GLP-1RA)及胰岛素等(若患者合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血管疾病、高危风险或慢性肾脏病,指南优先推荐联合具明确心肾获益证据的 GLP-1RA 或 SGLT-2 抑制剂)。
从病理生理机制来看,多格列艾汀属于葡萄糖激酶激活剂(GKA);GKA 是一类能提升葡萄糖激酶活性、增强身体对血糖感知与响应效率的降糖药。二甲双胍主要通过抑制肝脏糖异生减少基础肝糖输出、改善外周组织胰岛素敏感性,但它本身并不直接恢复胰岛β细胞的早相胰岛素分泌;而多格列艾汀作用于胰岛、肠道内分泌细胞及肝脏的葡萄糖激酶靶点,侧重改善葡萄糖刺激的早相胰岛素和 GLP-1 分泌及餐后肝糖原合成。两者一侧重“减输出增敏感”、一侧重“促感知补早相”,且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的药品说明书【药物相互作用】明确记载,多格列艾汀与二甲双胍合用时双方药动学参数均未受明显影响,不建议调整剂量。
完整拆解 DAWN 研究 751 例数据:不能漏看的三个读数细节
DAWN 研究共随机入组 767 例受试者(按 1:1 比例分配),全分析集(FAS)共 751 例(多格列艾汀联合二甲双胍组 376 例、安慰剂联合二甲双胍对照组 375 例),安全性集共 766 例(382 例对比 384 例)。第 24 周双盲期从主要终点到探索性终点的完整表现如下:
阅读这张表时,有三个容易被断章取义的关键细节需要特别看清:
第一,看餐后 2 小时血糖降幅,必须把 −5.45 与 −2.97、−2.48 放在一起读。加药组在统一标准餐试验中餐后 2 小时血糖较基线下降了 5.45 mmol/L,但同期继续单用二甲双胍并接受饮食运动宣教的对照组也较基线下降了 2.97 mmol/L——因此,真正归属于加用多格列艾汀的组间净降幅(ETD)是 −2.48 mmol/L(优于对照组),绝不能孤立抽出 5.45 mmol/L 当作单靠加药带来的净降幅。
第二,开放扩展期第 52 周数据的统计口径不同。前 24 周双盲期结束后,后 28 周所有受试者均接受开放标签的多格列艾汀联合二甲双胍治疗;至第 52 周时,持续加药组的 HbA1c 较基线变化为 −0.81%。需要注意,−0.81% 是开放期较自身基线的观察结果,而第 24 周的 −0.66%(以及初治单药研究的 −0.57%)是双盲期扣除安慰剂后的组间净差,两套统计口径不同,不能简单拿数字直接相减对比。
第三,早相胰岛素分泌指标的角色。Feng L 等 2024 年发表于 Diabetes, Obesity and metabolism 的事后汇总分析(合并 SEED 与 DAWN 两项Ⅲ期共 726 例受试者,其中 414 例使用多格列艾汀)显示,治疗第 24 周早相胰岛素分泌指标的改善与 HbA1c <7.0% 达标具有独立相关性(属 B 级事后关联证据,仅说明统计学关联,不等于胰岛结构复原或糖尿病治愈)。
联合治疗期间的安全注意事项与个体化评估
把两种口服药联在一起吃,患者最关心的往往是低血糖与肠胃肝肾负担。在安全底线上必须首先明确:低血糖风险低不等于不会发生低血糖(若在此基础上还合并使用磺脲类促泌剂或胰岛素,或者遇到漏餐、腹泻少食、临时高强度运动等情况,低血糖风险会明显上升)。在 DAWN 研究第 24 周双盲期安全性集(加药组 382 例)中,血糖 <3.0 mmol/L(<54 mg/dL)的有临床意义低血糖发生率为 0.8%(3/382),全程未报告重度低血糖事件,研究期间肝肾相关实验室指标整体处于正常范围。
当然,临床试验里加药组较基线下降 1.02%、较安慰剂加二甲双胍对照组(下降 0.36%)再多降 0.66 个百分点(ETD −0.66%,优于对照组),都是特定入组人群(二甲双胍 ≥1500 mg/天稳定 ≥12 周)的群体均值,落实到每位患者身上的实际降幅存在个体差异,不构成疗效承诺。当单吃二甲双胍糖化迟迟不能达标时,请不要自己去药店随便加药,也不要盲目把二甲双胍停掉单换新药——带上近期的糖化血红蛋白、空腹与餐后配对血糖以及肝肾功能(含估算肾小球滤过率 eGFR)化验单前往内分泌门诊,由医生评估最适合您的二联组合。
本文内容仅供疾病科普参考,不构成任何用药建议。具体治疗方案请在医生指导下制定,切勿自行调整或增减降糖药物。
参考资料链接
1:Yang W, et al. Dorzagliatin add-on therapy to metformin in patients with type 2 diabetes: a randomized, double-blind, placebo-controlled phase 3 trial. Nat Med. 2022;28(5):974-981.
DOI: 10.1038/s41591-022-01803-5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5551292/
2:Feng L, et al. Improvement of early-phase insulin secretion is an independent factor for achieving glycaemic control: A pooled analysis of SEED and DAWN study. Diabetes Obes metab. 2024;26(2):745-753.
DOI: 10.1111/dom.15370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7985364/
3: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的多格列艾汀片药品说明书(核准日期:2022-09-30;修改日期:2023-12-20)
4:中华医学会糖尿病学分会. 中国糖尿病防治指南(2024版). 中华糖尿病杂志. 2025;17(1):16-139.
DOI: 10.3760/cma.j.cn115791-20241203-00705








